Z8如何通过减少我的拍片数量而提升了我的摄影水平？

从去年四月购买尼康Z8到现在，过去了大半年。一直想就Z8的使用谈点简单的想法。趁着2026年的开篇，总结一下从D810升级到Z8的体会，也对自己过去一年摄影的学习和实践稍作回顾。

从D810以后，我个人一直认为通过更换相机，或者说升级相机来获得画质的提升已经成为一件边际效益即将递减到零的事情。从D300切换到D810的那种惊艳，无论从D810升级到任何设备，都不可能被复制。在之前关于尼康Z的文章中，我很清楚地表达过，今天的相机已经好到近乎乏味——Richard Butler在DPReview的编者按说“2025 has been the most interesting year for cameras I can remember”，我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讽刺的了——所有的选择都是细节。询问别人没有意义，因为大量的文章和意见要么是宣传文稿要么是AI生成，对于极为复杂的现代相机，互联网的购买意见远不如十年前那么有用。更关键的是，你们都知道，很多年来我都强调，相机早已不是制约你拍摄水平的关键因素，甚至都不是因素之一。12年前的D610能拍出和今天的Z6 III画质几乎完全相同的照片，因此我说通过更换相机提升摄影水平，是非常不经济且可能无效的手段。

我换Z8的根本动因并不是因为相机，而是为了镜头。并不是说Z 24-120mm f/4有多好，问题在于阵容鼎盛的F卡口找不到适合我的，THE ONE。D810和24-70mm E的重量我已经不想再忍受；和重量相比，更难忍受的是体积，还有对我而言并不舒服的70mm限制。此外，当我想考虑额外添置镜头的时候，必然要顾及到卡口日后的扩展性，我不认为在2025年再一掷千金买一支F卡口镜头是最佳选择。在Z8之前，并没有我非常满意的尼康Z；而在Z8出现之后，终于可以让我开始考虑从F卡口切换到Z卡口。这就是我买Z8的最根本动机——其实完全和Z8本身无关。

我在2025年初给自己制定的摄影任务中，最关键的一条是能少拍照片。很多人可能不理解这一点。这条任务的出发点是照片管理中最麻烦的事情：照片的浏览、筛选和存储。在英文中经常把这个步骤称为“culling”，即筛选出“好”照片，去掉那些“坏”照片。职业摄影师因为有交付压力，这是他们的工作；但是我觉得大多数摄影爱好者电脑里应该都存着大量没有筛选过或者筛选不完全的文件夹。任何时候，我都不可能面对两千张照片去做后期处理！我一定得从中选择两百张、最好只有三十张去做后期处理。从两千张里剔除一千八百张就成为了一个相当麻烦的工作，尤其对我这种稍带点完美主义又不会删照片的人来说。

而当你目录里的照片越积越多，如何将它们保存到不同的硬盘上、备份，又变成了一件麻烦事。虽然很多人都会大言不惭地说“storage is cheap”，我觉得这完全不是事实。首先，硬盘并不便宜，高速的SSD更不便宜；其次，把很多硬盘插在电脑里需要技术，把很多硬盘组织在一起更需要技术。虽然我现在并不反感插了2块m.2 SSD、三块SATA SSD、2块HDD的台式机，但是我觉得这日益和崇尚简约的数码时代格格不入——对了，这还没算插了四块HDD、一运行起来就“旮沓旮沓”响的NAS！

当现在打开将近20万照片的LIGHTROOM CLASSIC目录，我拥有的绝不是什么“我拍了那么多照片”的自豪感，而是一种“为什么我的目录里会有那么多照片”的绝望感！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想重新组织过去的照片，最后觉得大概在退休前我是没勇气也没时间去干这件事情的。于是，不积累新的问题只能有唯一的答案：少拍！

少拍两字看似简单，实则不然。少拍的意思并不是减少拍摄机会，而是在更多的拍摄机会中减少无效的、重复的拍摄。很多照片都是因为不确定曝光是否合适、对焦是否准确，而在“再来一张”、“再来一张”的状态下拍摄的。只能说拍得越爽，回家越头痛——万幸的是我既不拍鸟也不拍体育活动。说到底，要拍得少，就需要你在现场能有更好的构图、使用更合适的技术，确保所有要素到位之后再按快门。

Z8发布时所有被不断“吹嘘”的性能亮点，都没有在EVF中回放照片对我的影响大！使用单反相机最大的困扰其实是回看。在强烈的光线下液晶显示屏根本看不见，即使是在阴天或者阴影下，你也很难在室外看清楚拍摄的画面——这个问题今天依然在飞无人机时困扰着我——长年以来，我的默认回放画面设置一直是RGB独立通道直方图加高光裁切，以确认曝光；而尽管我有OK大法一键放大，在室外确认对焦始终是困难的。很多时候，我是晚上在酒店里才看清楚白天拍的到底是什么。而在Z8中——或者说在所有的微单相机中——你都可以利用EVF来回看照片，这就让我在现场能够清楚地看到拍摄的最终结果，加上放大、直方图叠加，基本告别了“两眼一抹黑”的拍摄状况。

Z8的好处还在于拍摄时的直方图叠加，这样就降低了因为尝试曝光而累积的图像数量。当然，因为Z8非常可靠的对焦系统，准确对焦的比例远超D810，也确实提高了我的拍摄成功率，进一步让我“少拍”的目标得以实现。

可能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那么执着于“少拍”。当然，背后的逻辑并不仅仅是因为“culling”，所以我说“culling”是“出发点”。翻看2025年的相册，我觉得无论在拍摄构图、后期处理还是照片的管理方面，自己都有了能够感知的进步，这是多年来很少感觉到的，似乎是跨过了一个小台阶。我觉得这和有些人执着于用大画幅有异曲同工之处——你是否能够心无旁骛，认真和用心对待每一次拍摄，在每次按动快门的时候都考虑到画面中的所有元素和需要设置的所有相机参数，这会显著影响最终的拍摄效果。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这既适用于整个人生的目标选择，也适用于任何一件独立的事情。连续拍摄几千张照片可能会有更大的容错概率，但是带来的后果可能是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是你全力以赴、精心对待的。这是一种取舍，有时候难言对错。然而，当你的水平进阶到某个层级的时候，你会意识到，你需要的并不是拍得更多，而是思考得更多，是将更多的思考凝练到有限的画幅中去。一千次无脑的按动快门，远远不必上十次耐心的拍摄对你有帮助。无论对拍照本身，还是对后期处理，莫不如此。

而Z8，从技术上解决了我的“容错”问题，让我在现场能够确信自己的照片并不存在对焦、曝光等技术问题，使我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对场景的观察本身；而由此带来更少的照片，也让我能第一时间，在我还没有忘记站在当时场景中的情感时，就完成照片的筛选和处理，从而间接地提升了我后期处理的水平。我想，对于我过去一年摄影水平的提升，Z8功不可没。

因此，我是否改变了自己的观点，认为更换设备是提升摄影水平的重要一环？并没有！相比起更换设备，了解自己摄影中的痛点和缺陷，才更为关键。而那往往是细节的、是私人化的。只有当你的设备成为痛点或者缺陷的来源时，更换设备，才可能助力你水平的提高。而那往往并不是厂商，或者别人，所宣称的“性能指标”。从450D到D300的对焦性能，从D300到D810的阴影补偿，从D810到Z8的EVF回放，都释放了某种设备性能对我能力的制约——只有当你的设备禁锢了你的能力时，升级器材才是真正必要的；至于何“时”，只有通过你自己的学习和实践来体会，而基本不可能通过看知乎、抖音或者小红书来获得。